本报记者 刘友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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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处外来人口占比超过八成、被列入历史风貌区的老旧街区，南澳老街如何在“不能大拆大建”的前提下，实现从“脏乱差”到“精而美”的转变？记者近日走进这里，探寻“小支部”撬动基层治理、推动老街“微更新”的做法。
12月18日下午4点多，冬日的暖阳斜照在深圳市大鹏新区南澳社区老街的巷道里。一位渔嫂拉着手推车走出家门，朝着码头走去，她要去接出海归来的丈夫，收回渔网。手推车缓缓前行，主巷道上没有杂物阻挡去路。
这辆穿行在老街里的手推车，一头连着延续百年的渔耕生活，一头也见证着老街正在发生的变化——旧空间没有被推倒重来，却悄然生长出新活力。作为一处外来人口占比超过八成、被列入历史风貌区的老旧街区，南澳老街如何在“不能大拆大建”的前提下，实现从“脏乱差”到“精而美”的转变？记者近日走进这里，探寻“小支部”撬动基层治理、推动老街“微更新”的做法。
旧墙面有了新景致
在南澳，老街几乎等同于这片社区的“来处”。南澳是深圳最具渔港风情的小镇之一，在明洪武年间便因“海上互市”而兴盛，客家与疍民文化在此交织，形成独特的街区形态。
沿着老街主巷道往里走，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，两侧却依然有不少低矮的瓦房，多为一两层的民居。“这条老街，是南澳社区里最早形成的街区。过去，渔民上岸第一站就在这里。”老街居民小组党支部书记黄振爱边走边向记者讲起老街的往事。
“这里是南澳最早的海产品交易街区，以前供销社、工商管理局都设在这条巷子里，制冰厂、船只修理厂一应俱全。”他指着巷道两侧说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老街临海而建，渔船靠岸交易，集市沿街铺开。巷子深处，至今还能看到“南澳冰室”的老招牌。“那时候，人多船多很热闹。”
随着时间推移，老街基础设施老旧、环境条件滞后的问题逐渐显现。上世纪80年代城市化进程加快，不少老居民选择到周边地区建房居住，加之不少人外出务工，原有的市集交易功能慢慢弱化。2020年，老街被列入深圳市历史风貌区，104栋老屋被纳入保护范围。
“不能拆、不能大改，只能在原有基础上提升。”南澳社区党委副书记程志威说，老街本身也确实需要提升，但在保护要求下，只能从外观和细节入手，慢慢推进。
突破口，落在了最直观的地方——从街巷外观和公共界面入手。几面年久失修的旧墙，被重新粉刷、修补。南澳社区引入深圳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共同参与设计，实施“古街塑新”工程，在不改变原有建筑结构的前提下，通过墙绘、灯光等方式对街巷外观进行改善。
白天，百年瓦房与色彩明快的墙绘相映成趣；夜幕降临，街巷亮起灯光。“今年年初，社区为沿街每家每户都挂上了红灯笼。”程志威指着沿街一排红灯笼说道。
顺着主巷道向前，墙绘、灯光与绿化景观被分段串联，形成贯穿街区的3.7公里文化长廊，并与周边口袋公园等公共空间衔接。
“旁观者”成了“共建伙伴”
“空间更新只是开始，更关键的是社群营造。”程志威坦言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老街处在一种“活力荒”状态——居民习惯当旁观者。而如何让大家走出家门、参与治理，是更新中绕不开的一道关。
“这里常住人口400多人，但老住户只剩下10多户，外来建设者占比超过八成，其中绝大多数是从事捕鱼业的租户。”黄振爱道出了治理的痛点。对于租户而言，老街只是谋生的暂居地，工具随手堆在门口方便出海，不在乎环境整不整洁。
老街中段，一处160平方米的闲置老房子成了居民小组党群服务阵地。“有了这个阵地，相当于把居委会搬到了居民家门口。”程志威说，阵地小却很接地气。议事厅里，停车划线、环境整治等具体问题摆上桌面；半个月一次，社康医生下沉进驻，量血压、测血糖、配药，老人不用再绕远路；原本需要跑社区的事，如今在老街里就能解决。
“很多人是因为服务‘来了’，慢慢才开始参与治理。”程志威说。为了让居民动起来，社区引入了志愿服务积分机制。参与志愿服务、协助维持活动秩序等行为，都会被记录积分，可在年底集中兑换物品或服务。与此同时，理发、修补衣物、贴手机膜等便民服务被引入老街，结合志愿服务一并开展，“过去总觉得治理是政府的事，现在明白我们也能当主角。”商户李老板在一次志愿者表彰活动上说。
“旁观者”成了“共建伙伴”。过去，社区工作人员冲洗老街路面时，大多是自己干。“大家以前觉得事不关己，现在看到我们冲地，周围的居民都会主动过来扫。”程志威感慨道。
旧空间孵化出新业态
在居民小组党群服务阵地文创工坊里，几位渔嫂围坐在桌前，手指翻飞，手中是一盏盏正在成型的海胆夜灯。
“渔嫂大半辈子都在和渔网打交道，手巧得很。”南澳社区文创产品负责人罗楚楚发现，不少渔民家属都有一双巧手，织渔网练就的。能不能把这份手艺转化成收益？南澳社区党委做了大胆的尝试。
社区开办了文创技能培训班，教大家结合南澳特色的海胆等元素，制作海胆夜灯、海洋冰箱贴等文创产品。此外，社区还对接供应商，帮学员降低原材料采购成本，并在龙舟赛、本土美食市集、非遗体验等活动中提供免费摊位。
“阵地要能‘造血’，‘活力荒’问题才能解决。”程志威告诉记者，基于这一考虑，社区在居民小组党群服务阵地内延伸设立了创业就业孵化室。目前已有文旅策划公司入驻。“不收租金，用空间换服务。他们缺场地，社区缺新媒体人才，这是双赢。”程志威说，公司则为社区活动提供拍摄、剪辑等支持，通过这种合作，社区补齐了短板，“书记带你游”系列短视频上线，海胆粽、滨海景点频频出圈，吸引更多游客走进老街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紧邻老街的月亮湾广场，社区还设置了青年创业街。曾经在路边摆摊卖寿司的青年，如今开了自己的门店。
最近，黄振爱正忙着筹备一年一度的麒麟争霸赛。他14岁开始学舞麒麟，到现在已有30多年。回忆起这些年老街的变化，他说：“以前人慢慢迁出老街，关系也远了，我们就想着，能不能通过这些活动，把大家再聚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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